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郜铣冰坐在饭堂里,看着阿姨把精心为他做的饭菜一盘一盘端上来,拿着餐筷东一口西一口,漫不经心往嘴里填着,辣椒不辣,酸菜鱼不酸,这糖醋里脊也不觉得甜了,往日最爱吃的发面馒头,嚼在嘴里像酸泥巴一样,难以下咽。
揪一块馒头塞在嘴里,喝一口汤,神情呆滞,两眼无光。不明就里的阿姨看着失了魂似的郜铣冰难得不心疼,以为他病了,坚持着给他蒸碗鸡蛋羹。
然而这位跟自己母亲差不多慈爱的人,使郜铣冰被关怀的哭笑不得,只好在她的监督下没滋没味的喝了一碗鸡蛋羹,按耐着性子听完阿姨张冠李戴的关心后,才抓住机会逃离餐厅,丧荡游魂地来到一间发廊。
剪头师傅是位年轻美女,二十多岁,听口音应该是四川成都一带的。姑娘热情地招呼着郜铣冰,帮他取下搭在胳膊上的西服外套,挂在座位前理发镜旁边的钉子上。
郜铣冰在油光锃亮的转椅上坐下后,姑娘扯过一块沾满发茬的红布,向着门外抖搂抖搂发茬儿,围在郜铣冰脖子上。
姑娘前端详,后端详,研究几分钟后,木梳、剪子交替着发出“咔嚓、咔嚓”声响。如此熟悉的声音,今天听起来格外刺耳。
姑娘试着想和这位年轻老总聊聊天,他却显得不胜其烦,问他喜欢什么发型,他的回答是:“随便剪”。
问他是做什么工作的,他回答:“天上人间。”
“天上人间属于哪个行业?”姑娘有些不解。
“就是一个在天上,一个在人间。”
姑娘感觉气氛不对,要不是自己阅历不够,要么是这个人精神出了问题,不敢再说话,注意力集中在理发工作上。
发廊的门被打开,进来一个个子一米七左右,头发染的跟狮子狗差不多的青年,摘下墨镜凑到姑娘脸庞说:“老板娘,今天生意不错呀,门外头发都堆一堆了?”
姑娘借着给郜铣冰剪头故意躲开,不冷不热地回道:“一般般”。
看样子互相之间应该认识,从说话态度上看,姑娘对这人很反感。
那人感觉挺没趣,讪讪的走过来歪头瞧了瞧郜铣冰,看着镜子旁边的西服说:“老板娘你把衣服挂在这儿,影响客人审美视线。”说着,向前迈一步去摘衣服。
姑娘愤怒地吼道:“你放在那。”
那年轻人,不自然的瞧瞧女孩子,又把目光投向正在锁眉沉思的郜铣冰。
郜铣冰立起二目“哼”了一声。
黄毛小子甩了甩头,从发廊走了出去。“咣当”一声门响,把老板娘惊了一跳,她回头骂了一声“无聊”,继续给郜铣冰剪头。
理完发。姑娘问道:“吹不吹一下?”
“不吹。”
“洗不洗洗呢?”
“不洗。”
说着,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二十元钱放在了桌上,美女老板拿起钱袋子边翻找零钱边说:“等一下,找你钱。”
“不找。”郜铣冰已经大步朝着富士康院墙北侧走去了。
富士康北路灯少人稀,他边踱着步边思想,此时,他体会到了契柯夫小说《苦恼》里约纳无处诉说苦恼的感觉了。
同样的,他的苦恼也不知道向谁去诉说,更不知道该怎样去诉说。这是他读过这部作品以来,真正理解了什么是作品中的苦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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